吴文英《望江南·三月暮》原文及赏析
三月暮,花落更情浓。人去秋千闲挂月,马停杨柳倦嘶风。堤畔画船空。
恹恹醉,长日小帘栊。宿燕夜归银烛外,啼莺声在绿阴中。无处觅残红。
三月暮春时节,花儿凋落后,情意反而更为浓厚。人离开后秋千在月光中静静地悬挂着,拴在杨柳树下的马儿疲倦得都不想迎风嘶叫。停驻在堤边的画船上空无一人。
小帘栊中的人整日感到浑身无力,昏昏欲睡。归家的燕子因为银烛正亮着,不敢飞回巢中。绿树荫内,流浪的黄莺不停地啼叫。春光流逝了,连那凋萎的花也无处可寻。
注释
望江南:又名“梦江南”“忆江南”,原唐教坊曲名,后用为词牌名。段安节《乐府杂录》:“《望江南》始自朱崖李太尉(德裕)镇浙日,为亡妓谢秋娘所撰,本名“谢秋娘”,后改此名。”《金奁集》入“南吕宫”。小令,单调二十七字,三平韵。
恹恹(yān):精神不振貌。
“宿燕”句:借用温庭筠《七夕》“银烛有光妨宿燕”诗意。
这是一首伤春怀远的艳情词,在名家的笔下以雅秀的笔意和绵密的章法描摹而出,一点都不显俗套,反而是曲曲传出了恋人的真挚情感和深微心理。
“三月暮,花落更情浓”。暮春三月,这里说的不是花落水流红、闲愁万种的时节。“更情浓”,浓情密意,指的应是欢情。那么,“人去秋千闲挂月,马停杨柳倦嘶风。堤畔画船空”几句呢,初读之下,很可能觉得是在写“方留恋处,兰舟催发”的分手情状;况且“秋千闲挂月”,也容易使人联想到韩偓的《寒食夜》:“夜深斜搭秋千索,楼阁朦胧烟雨中”,或者梦窗自己的《风入松》:“黄蜂频扑秋千索,有当时纤手香凝。”但细细寻绎下去,便会知道都对不上号。
这里绘制的绝不是雨横风狂三月暮的凄凉图画。“人去”、“马停”的笔墨,其间实在是隐去了若干具体的情事。一幕情深意密的“相见欢”,写到如此隐约迷离,含浑蕴藉,手法可谓高明极了。不去实写柳阴摇出画船来的情状,也不去细摹仕女秋千会的场景,而是完全看不到人的活动,作者只是侧击旁敲,轻灵地烘托出一个类似“空镜头”的画面:闲挂月中的秋千索、驻泊堤旁的画船、拴系于垂杨的马匹。这一切都在无误地牵引着读者的神思,循着词人的细密思路,顺理成章地凑泊过去:倦马嘶风、柳边船歇——待人归!夜已深沉,月已朦胧。全部的环境完全被一种静谧、甜美、而又圣洁的氛围笼罩着。这,就是词的上片的不写之写。实际上,而今乐事他年泪,这种对欢情的描写,其实是在为下片的悲感作铺垫。
季节,由春入夏;情感,也由似酒如密的浓情过滤到神态恹恹的如痴如醉。世事犹如春梦,失去便不可复得;人也如同飞鸿离去后也不再复回。密约幽期不可复得,峡云无迹各自西东,剩下的只有无穷的怅惘和不尽的忆念,她也许只会独自守着窗儿,整日价在情思昏昏中打发日子罢了。“宿燕夜归银烛外”,用的是温庭筠《池塘七夕》诗“银烛有光妨宿燕”的旖旎字面,而指的却是人此时的孤栖处境。下一句“流莺声在绿阴中”绿阴内流莺啼啭,更是使人伤春不忍听,加倍烘托出主人公徬徨寂寞的心境。最后以“无处觅残红”歇拍,对应上文的“花落”,也点明景情迥异聚散匆匆的无奈,哀婉的歌声里倾注着作者对不幸的主人公的绵邈深情。梦窗词擅长以离合吞吐之法抒写感怀旧游之情。
比较而言,长调慢词的篇幅更易于酣畅铺排,直抒哀乐,而《望江南》这样的小词,要传出虚实相生,悲欢迷见的韵调,实有相当的难度,而作者却巧妙地将上下片属于两段时间的情事加以比照,悲欢相续,构成了全词的浑然整体。尤其是他咏写艳情而用的那种隐去情事,虚处传神的独特技法,造出了一个格调高雅、情意醇厚的空灵境界,这不能不令人击节叹赏。
开篇“三月暮,花落更情浓”两句即点明时节,在暮春三月,红花落去,春光将尽,词人对春天的喜爱愈加浓烈。在这里,词人没有描写对春天草长莺飞、姹紫嫣红的喜爱,而是通过残花飘零来强调自己对春天的不舍。越是生离死别,感情就越是浓烈,词人深谙其中道理,仅仅“花落更情浓”一句就把春逝心悲刻画得人木三分,比那些光用“愁”、“哀”、“怜”等肤浅字词雕琢词表的词作要深刻、厚重得多。
“人去秋千闲挂月,马停杨柳倦嘶风。堤畔画船空。”佳人离去,秋千空挂,唯见一轮明月悬在朗朗星空中。系在岸边杨柳旁的马儿,可能因为等候主人的时间太长了,不禁迎着缓缓的春风嘶鸣起来。岸边的画船空寂无人,随着水波上下起伏。这三句刻画了一幅春夜湖边杨柳图。
“宿燕夜归银烛外,流莺声在绿阴中。”房中银烛明亮,宿燕径直飞到檐下休息,绿荫中黄莺的啼鸣婉转动听。这里化用了温庭筠《池塘七夕》诗中“银烛有光妨宿燕”的句意,暗喻佳人盼郎、郎却不归的孤独凄寂。流莺啼啭,让孤独的人儿更加心伤,这里烘托出佳人孤栖独处、彷徨忧伤的心境。
最后一句“无处觅残红”,落花流水,残红难觅,对应上阕的“花落”。也有聚散匆匆、幽期难定的无奈,最后以佳人的无边怅惘哀愁收束全文。
从整首词来看,词人以写暮春花落开始,以残红难觅结束,首尾呼应,结构完美。另外,上阕写暮春空景,却暗含男女情事。下阕写空闺独守,却又穿插春景。整首词词句虽短,但是暮春景色、男欢女爱两不误,最后,以悲春伤时寓意欢愉易逝,犹有余情未了,回味无穷。
创作背景
这是一首伤春怀人之词。所怀者谁已不可确考。细味本词所写时间为暮春,所写之地:杨柳、堤畔,似是西湖之景,姑依夏说,为梦窗伤悼杭州亡妾之作。
作者简介
吴文英(约1200~1260),字君特,号梦窗,晚年又号觉翁,四明(今浙江宁波)人。原出翁姓,后出嗣吴氏。与贾似道友善。有《梦窗词集》一部,存词三百四十余首,分四卷本与一卷本。其词作数量丰沃,风格雅致,多酬答、伤时与忆悼之作,号“词中李商隐”。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。
拓展阅读
1、辛弃疾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原文翻译、注释及赏析
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
辛弃疾
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
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。旧时茅店社林边,路转溪头忽见。
辛弃疾的词作中,有“大声鞺鎝”、雄壮奔放的豪放词,也有“秾纤绵密”“不在小晏、秦郎之下”(刘克庄《辛稼轩集序》)的婉约词。辛词用典很多,但也有纯用口语,或化用巧妙,清新明朗的白话词。这首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正是这种信口唱来天生好词句的作品。比之绘画,这是一幅素描,不设重彩,淡墨渲染而意趣生动;比之音乐,这是一首轻松的小夜曲,没有辉煌的华采乐章,却动人心弦,余音缭绕。仔细体味这首词,使人恍入其境,清风徐来,稻香阵阵,神游其间,流连忘返。
词写的是夏夜景色。这是作者落职闲居江西上饶时的作品。作者虽处逆境却并不消沉,字里行间洋溢着对农村生活的爱。
夏夜不比冬夜,冬夜冷漠寂静,而夏夜是生动的,有声有色有味,有热量,也有清风,有潜伏,也有生长,有暗也有明,有静也有动。
词写的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生机的夏夜。
词的开头,作者抓住夏夜农村最有特征的景物:“清风”、“明月”、“惊鹊”、“鸣蝉”,运用以动衬静的手法,写出了富有生气的夏夜的静谧。月色如此皎洁,连倦息在枝头的乌鹊惊醒过来,也在枝头不安地跳动着。曹操的《短歌行》曾经描写过类似的意境: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,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。”苏东坡也写过:“月明惊鹊未安枝”(《次韵蒋颖叔》)的诗句。周邦彦《蝶恋花》词写道:“月皎惊乌栖不定。”情景十分相类。可见,作者写的是眼前景,却融铸了前人的名句,而虽用名句,又十分贴切,似乎天生为这眼前景物准备的。这一句以“惊鹊”突出“明月”,下面一句又以“鸣蝉”来写“清风”,清风拂动了树梢,惊醒了蝉的清梦,蝉儿遂鸣叫起来。当然,它不会象白天一样嘶叫,而只是断续有无一两声,而这一两声过后,夏夜又显得更加安静。这两句写鹊惊、蝉鸣,都是为了衬托月明风清的夏夜的静谧,用的是“鸟鸣山更幽”的方法。
夏夜在乡林行走,感受器官的活动不同于白天,视觉不再那么清晰,而嗅觉和听觉的反应却特别灵敏。所以三、四两句写“蛙声一片”,“稻花香”,从听觉和嗅觉两方面补充了夏夜的特色。清风送来阵阵稻花香和蛙鸣声,作者十分喜悦,不仅是美好的自然景色使他陶醉,更主要的是他从蛙鸣声中听到了丰收的喜讯。这里“说丰年”的主语是谁呢?有的人认为是农民的对话,有的人认为是作者的自语,我们认为,还是让蛙来做主角为好。因为这首词主要是写自然景色,古人又有蛙鸣为丰收预兆的说法,作者的喜说之情通过拟人化的手法来表达,也更有情趣。
上片写了作者见到的明月、惊鹊,听到的蝉鸣、蛙声,感受到的徐徐清风,嗅到的稻花香,想到的丰收年,整体上构成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幽美境界。
下片写夜行遇雨。
雨前蛙叫最凶,所以上片“蛙鸣一片”已暗伏下片的遇雨之事,结构上有启下的作用。这雨是南方夏天常见的“云头雨”,来得迅速也去得快。你看,云遮月移,天色渐暗,残留的几颗星星也似乎越来越远,躲至天外;而星星还未完全隐退,稀稀疏疏的几点急雨就打下来了“七八个”、“两三点”刻画南方夏夜的星和雨,不仅准确生动,而且有一种轻快、活泼感。它不是绵绵春雨,也不是凄苦的秋雨,而是沁人心脾的几点急雨。这两句化用五代卢延让的《松门寺》诗:“两三条电欲为雨,七八个星犹在天。”也十分自然现成。雨点虽然稀稀落落,但可能再下一阵,于是作者急着要寻个避雨的地方,而正当他急于寻找时,从前熟识的茅店突然出现在眼前,作者的惊喜之情不禁溢于言表。词的结尾两句写的就是发现茅店的过程,运用了倒装的句法。按照正常句法,应该是“路转,忽见溪桥社林边旧时茅店”,现在运用倒装句法,将“忽见”(见即“现”)放在最后,好处在于表现了那种由盼望、猜测到果然发现的过程。作者遇雨,想到在这附近曾有个熟悉的茅店,但因为是夜里,又不能肯定是否就在这里,只记得这茅店设在土地庙旁的树林边,而且这个店是否还存在也不能肯定。正这么想着、盼望着,峰回路转,柳暗花明,茅店突然露了出来,犹如老朋友邂逅相见,“忽见”将惊喜之情推至**。
这首词用平常语写平常景、平常事,生动活泼,清新明朗,所谓到口即消,又耐人寻味。上片结句写蛙鸣报丰年,有一种幽默感,下片结尾写突然发现旧时茅店,有一种惊喜感,整体笔调轻松。总的来说,这首词逼真地摹写了一幅充满农村生活气息和愉悦情调的夏夜素描,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,在数量不多的农村词中就显得更可贵了。
2、欧阳修《望江南》原文 翻译 赏析
江南蝶,斜日一双双。身似何郎全傅粉,心如韩寿爱偷香,天赋与轻狂。微雨后,薄翅腻烟光。才伴游蜂来小院,又随飞絮过东墙,长是为花忙。
欧阳修这首咏蝴蝶的小令是咏物词中上乘之作。
开头两句写双双对对的江南蝴蝶在傍晚的阳光下翩翩飞舞。“身似何郎全傅粉”,何郎,何晏。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:“何平叔(晏)美姿仪,面至白,魏明帝疑其傅粉,正夏月与热汤饼,既啖,大汗出,以朱衣自拭,色转皎然。”此句以人拟蝶,以何郎傅粉喻蝶的外形美。蝶翅和体表生有各色鳞片和丛毛,形成各种花斑,表面长着一层蝶粉,仿佛是经过精心涂粉装扮的美男子。“心如韩寿爱偷香”,据《世说新语·惑溺》与《晋书·贾充传》载,韩寿美姿容。贾充辟为司空掾。充少女贾午见而悦之,使侍婢潜通音问,厚相赠结,寿逾垣与之通。午窃充御赐西域奇香赠寿。充僚属闻其香气,告于充。充乃考问女之左右,具以状对。充秘之,遂以女妻寿。此处也是以人拟蝶,以韩寿偷香喻指蝴蝶依恋花丛、吸吮花蜜的特性。典故随意拈来,妙笔天成,运用得极其生动、贴切。“傅粉”、“偷香”,从“身”(外形)与“心”(内质)两方面概写了蝴蝶的美貌与特性,这两句可以说是整首词的词眼。接着一句“天赋与轻狂”,挽住上片,又启迪下片。“轻狂”者,情爱不专一、恣情放浪也。欧阳修《洞天春》词云:“燕蝶轻狂,柳丝撩乱,春心多少。”可相印证。
下阕就“轻狂”二字生发。傍晚下了一场小雨,雨一停,浪蝶便度翠穿红地忙乎起来。“薄翅腻烟光”一句体物入微,状写精妙,选词用字准确、熨帖。蝴蝶的粉翅是薄而有些透明的,当它沾上雨水之后,翅上的“粉”仿佛黏糊糊地变“腻”了。这是在雨过天晴,透过斜日余辉的照射,才呈现出来并使人感触到的。“烟光”指的是雨后的晚晴夕照。斜阳透过沾水发腻的粉翅,自然就显得朦朦胧胧,宛似笼罩在一片缥缈的烟雾之中了。
轻狂的蝴蝶自有轻狂的朋侣“游蜂”、“飞絮”相伴。蜂与蝶向来并称为狂蜂浪蝶。飞絮杨花,向被人目为自然界中的水性之物。蝴蝶伴随狂蜂,飞絮到处宿粉栖香,游荡不定——“长是为花忙”。结句回应了上片的“天赋与轻狂”,以“为花忙”的具体意象点出“轻狂”。“花”的意蕴双关,亦物亦人。全词一纵一收,上下关合,联密而自然。
欧阳修这首咏蝴蝶词,既切合蝶的外形与内质,又不单单滞留在蝶的本身,而是以拟人化手法,将蝶加以人格化,亦蝶亦人,借蝶咏人,通过两个切题的典故——何郎傅粉与韩寿偷香,惟妙惟肖地把蝶与人的“天赋与轻狂”、“长是为花忙”的特点巧妙地绾合起来,将何郎、韩寿的禀赋一股脑儿倾注在专以粉翅搧情、以恋花吮蜜为营生的浪蝶身上,把自然的动物性与社会的人性融合为一体,在蝴蝶的形象上集中了风流浪子眠花卧柳、寻欢作乐的种种属性,蝶就成为活脱脱的轻狂男子的化身。反过来,作者又含蓄地讽刺了那些轻狂男子身上过多的动物属性。试想,如果这首词抽去了何郎与韩寿两个典故,它仅止于表面的咏蝶而已,失去任何内涵寓意,自是淡乎寡味了。
五代毛文锡有《纱窗恨》云:“双双蝶翅涂铅粉,咂花心。绮窗绣户飞来稳,画堂阴。二三月爱随飘絮,伴落花、来拂衣襟。更剪轻罗片,傅黄金。”可以看到毛词咏蝶仅止于蝶而已,虽然在艺术技巧上也有某些可取处,但比之欧词,在思想艺术境界、审美情趣与价值上自然要逊色得多了。汤显祖评《纱窗恨》词云:“‘咂’字尖,‘稳’字妥,他无可喜句。”(汤显祖评本《花间集》卷二)显然,其所以“无可喜句”,主要是不如欧词之有寄托。蒋敦复说:“词原于诗,即小小咏物,亦贵得风人比兴之旨。”(《芬陀利室词话》)欧词咏物而又咏怀,这是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吧。
3、辛弃疾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原文、翻译及赏析
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。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。旧时茅店社林边,路转溪桥忽见。
这首描写农村生活的小令,是作者贬居江西上饶带湖一带农村时写的。它通过自然风光的描写,表现了诗人对祖国江南农村生活的热爱。词题“夜行黄沙道中”(黄沙岭在江西上饶城西四十里处),标明词所描写的是作者往黄沙岭途中的自然风光,而且听闻所见的是山村夏夜的景色。
词的上阕写晴天时的夏夜景色,描绘了一幅充满生机活力的山村夜景图。开头两句: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”描写出幽美的农村夏夜景色。起句是:“月移影动”的境界,写皎洁的明月升上了树梢,鸟鹊是最敏感的,以为黎明了,不免惊噪几声。这种“月移影动”的境界,颇似从曹孟德“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,绕树三匝,无枝可依”,王维“月出惊飞鸟”,苏轼“月明惊鹊未安枝”,周邦彦“月皎惊鸟栖不定”等前人佳句化用而来。次句写鸣蝉,由于清风习习吹动树梢,惊醒了蝉儿的好梦,使蝉儿也鸣叫起来。三、四两句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,写丰收在望的喜悦。听到从飘着稻花清香的水田里传来一片热闹的青蛙叫声,好像在告诉人们丰收的年景。因为蛙鸣古时认为是丰年的象征,所谓“蛙鼓兆丰年”的谚语,就是这个意思。所以听蛙鸣就好象听预报丰年。词的上阕,通过月白风清、鹊惊蝉鸣、稻花飘香、处处蛙鸣的景物和音响,展示了农村夏夜的恬静,但鹊惊蝉噪蛙鸣,却是动态描写,这样以动显静的手法,艺术效果显得更好。
词的下阕,写欲雨时的夏夜风光。开始两句:“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。”写天空远处有几颗稀疏的星星,可见近处已经抹上了微云,看不见星星了。所以山前不觉飘落下来几点小雨。这就把夏季气候的特点很自然地表现出来。五代卢延让《松门寺》诗:“两三条电欲为雨,七八个星犹在天。”也是用“七八个星”来写雨前的天象。下阕末两句“旧时茅店社林边,路转溪桥忽见”,写诗人先焦急后喜悦的心理,由于天气骤然变化,夏夜的阵雨可能将临,诗人心情焦急了,记得从前这里社林的旁边有个茅店,怎么看不见了呢?不料转身过了清溪小桥,茅店忽地出现了,正是避雨的好地方,喜悦之情油然而生。词的下阕,逼真地写出夏夜阵雨和行人的心情。作者虽然没有直接来写行人心情,但稀星疏雨带来的焦急,旧店不见带来的慌张,忽见茅店的欣喜,都洋溢在字里行间,这种以无写有,不直接写情而情自现的艺术手法,是很高明的。全词洋溢着欣喜之情,反映了作者对农村的喜爱。
4、《高阳台 丰乐楼分韵得如字·吴文英》原文与赏析
修竹凝妆,垂杨驻马,凭阑浅画成图。山色谁题?楼前有雁斜书。东风紧送斜阳下,弄旧寒、晚酒醒余。自销凝,能几花前,顿老相如。伤春不在高楼上,在灯前欹枕,雨外熏炉。怕舣游船,临流可奈清臞?飞红若到西湖底,搅翠澜,总是愁鱼。莫重来,吹尽香绵,泪满平芜。
丰乐楼在杭州涌金门外,临湖而建,构筑宏丽,陈设高雅。南宋士大夫常宴饮于此,自不免诗酒唱和。
梦窗词用字奇幻如李长吉,设景深晦似李义山,而章句严密典雅直步周邦彦。他似乎更擅长虚实、隐显、今昔、远近等布局安排,明朗的画面表现了幽暗、曲折、深致。
本词紧扣临湖凭眺这一视角写,视点则有远近、高低、虚实、淡浓许多变化。上片写登临之景(寓情),下片抒唱和之感(寓景),各有侧重,又浑成一体。
“修竹”三句,既是丰乐楼实景、近景,又从而扩展为鸟瞰整个湖山的虚景、远景。宋、明丹青高手笔下常见此类图卷。“凝妆”、“驻马”还暗示红男绿女。一个“浅”字妙传西湖淡妆风韵。词人凭栏眺望,眼底湖山成画,他自己也在画中,偏不说破,有隐而愈显、藏而愈露之妙。如此佳丽湖山画图,怎能没有题叙落款?恰在此时,青青山色空白处,有数行雁楼前飞过,他便从永恒时空框架中摄取这一精采瞬息,拟为图上的题字。“谁题”绝佳,“斜书”更见洒脱。如此从容着笔,雍容而有情致,端是大家章法。“东风”三句写酒醒之后,为倒装句式,按通常表述应是:余醒晚酒,旧寒弄,斜阳下东风紧送。句式倒装是为了表现情绪跌宕,“醒余”置后,结构化平为峭,便见精警。“旧寒”暗示此次乃旧地重游,意绪苍凉,并为“醒余”铺垫。年月匆匆,春景临晚,又为下句“能几花前,顿老相如”伏笔,点出“伤春”主旨。不妨还可作如此臆想:当吴文英即席分得“如”字,就可能联想到司马相如,以“茂陵秋雨病相如”自喻,竖起构筑本词支撑点。
“伤春”三句过片,接暗示为明说。继高楼凭眺,宕开一笔,拓出“灯前欹枕,雨外熏炉”新境:欹着枕挑灯不眠,听窗外潺潺雨声,看帘内袅袅炉烟,极富诗意,也极富愁意。“雨外”从外视角向内看,亦见吴文英词用语拗峭特点。经此宕开迂回,又折返原处,可见“伤春不在高楼上”乃反说,而从“高楼”推到“灯前”、“雨下”,进一层加深了伤春意绪。“怕舣游船”以下,句句浓墨重笔,给美景浅图添上惨绿愁红,涂抹凄凉。“舣”停船靠岸,“清臞”,指形容消瘦。怕泊又怕游,是不堪临流顾影伤神。从思想上看,上承“顿老相如”与“弄旧寒”;从情感上说,不是春恨,而是秋悲(人老日暮)。外界的景观虽红翠飞香,内心感受却西风萧瑟。“飞红”二句,用笔灵幻,色彩特艳,借李贺诗“飞红走香满天春”意境,展开想象,投影作湖底“搅翠澜”奇观,似乎鱼也生愁。“愁鱼”造语极新,与“愁余”偕音。主体**客体,客体又纯系幻觉,更见其飞扬灵动。结句“莫重来”,用决绝语气,吹绵曰“尽”,洒泪曰“满”,大好湖山,竟至于柳绵香尽化为平芜,自然“泪满”,而觉不堪重来了!陈洵《海绡说词》认为“是吴词之极沉痛者”。细玩词意,的确哀切,怀覆巢之下的完卵之忧。吴文英为自己也为他所处的时代唱一支无可奈何的挽歌。
“浅画成图”,半壁偏安也。“山色谁题”,无与托国者。“东风紧送”,则危急极矣。“凝妆”、“驻马”,依然欢会。酒醒人老,偏念旧寒,灯前雨外,不禁伤春矣。“愁鱼”,殃及池鱼之意。“泪满平芜”,则城邑丘墟,高楼何有焉。故曰“伤春不在高楼上”,是吴词之极沉痛者。(陈洵《海绡说词》)
5、吴文英《高阳台落梅》翻译 原文 思想感情 赏析 评点
宫粉雕痕,仙云堕影,无人野水荒湾。①古石埋香,金沙锁骨连环。②南楼不恨吹横笛,恨晓风、千里关山。③半飘零、庭上黄昏,月冷阑干。④寿阳空理愁鸾,问谁调玉髓,暗补香瘢?⑤细雨归鸿,孤山无恨春寒。⑥离魂难倩招清些,梦缟衣、解佩溪边。⑦最愁人,啼鸟晴明,叶底清圆。
【注释】 ①“仙云”句:语本苏轼《松风亭下梅花盛开》“海南仙云娇堕砌”。二句状落梅的形态、姿质、神情。②金沙锁骨:典出《续玄怪录》:“昔延州有妇人,颇有姿貌,少年子悉与之狎昵。数岁而殁,人共葬之道左。大历中,有胡僧敬礼其墓,曰:‘斯乃大圣,慈悲喜舍,世俗之欲,无不徇焉。此即锁骨菩萨,顺缘已尽尔。’众人开墓以视其骨,钩结皆如锁状,为起塔焉。”又黄庭坚《戏答陈季常寄黄州山中连理松枝:“金沙滩头锁子骨,不妨随俗暂婵娟。” ③“南楼”句:指笛曲中有《梅花落》。语本李白《与李郎中饮听黄鹤楼上吹笛》:“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。” ④“半飘零”句:语意本林逋《山园小梅》“暗香浮动月黄昏”。⑤“寿阳”句:典出:《太平御览》卷三十《时序部》引《杂五行书》:“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,梅花落公主额上,成五出花,拂之不去。……宫女奇其异,竞效之,今梅花妆是也。”“调玉髓”、“补香瘢”,典出《酉阳杂俎》前集卷八引《拾遗记》:“孙和月下舞水晶如意,误伤邓夫人颊,召太医视之,医以獭髓杂玉与琥珀合药敷之,愈后无瘢痕。”“鸾”,指鸾镜。⑥孤山:在杭州西湖边。宋初诗人林逋居此,他喜梅好鹤,人称其“梅妻鹤子”。⑦“清些”:此处“些”读如suo所。“清些”,凄清的“楚些”即“楚**”之音。“缟衣”、“解佩”亦二典合用。前者典出《龙城录》“赵师雄迁罗城日暮于松林酒肆旁,见一美人淡妆素服,因与诣酒家共饮。师雄醉寝起视在大梅树下,月落参横”。“缟衣”者即淡妆美人。“解佩”典出《列仙传》:“江妃二女者,不知何所人也,出江汉之湄,逢郑交甫,见而悦之……遂手解与交甫。”
【译文】 是宫粉洒下些儿痕,是仙云堕留一片影,偏偏落在这野水湾头、无人的荒径。古石下曾埋香葬玉,似闻传说中金沙滩畔有连环锁骨。也不恨南楼上横笛频吹,不恨它频吹“落梅”,只恨那关山渺渺,残月晓风,人儿在千里之遥。你终于大半飘零了,好伤神,空庭上已黄昏;好凄清,阑干边月儿冷。当年寿阳公主空对鸾镜理梅妆,如今有谁再取你去增色添香?有谁再调玉髓、补香瘢,将前朝的风流韵事重演一番?细雨蒙蒙,归鸿隐隐。那高士拥“梅妻鹤子”的孤山,陡令我平添无限春寒。我的梅魂哟,离我而去已难招。梦中但有美妇缟衣;含情脉脉;江妃解佩、仙路迢迢。最愁人,啼鸟呼晴,隔着清圆叶底一声声。
【集评】 清·查礼:“宋人落梅词,名句甚夥。如《高阳台》一解赋落梅者,吴梦窗云:‘宫粉……荒湾。’又云:‘南楼……阑干。’李筼房云:‘竹里遮寒,谁念减尽芳云。么凤叫晚晴雪,料水空、烟冷西冷。’又云:‘环佩无声,草暗台檄春深。欲倩怨笛传清谱,怕断霞,难返吟魂。转销凝,点点随波,望极江亭。’李秋崖云: ‘门掩香残,屏摇梦冷,珠钿糁缀芳尘。’又云“‘藓梢空挂凄凉月,想鹤归、犹怨黄昏。黯销凝,人老天涯,雁影沉沉。’又云: ‘烟湿荒村,背春无限愁深。迎风点点飘寒粉,怅秋娘,满袖啼痕。’三人写落梅之情景魂魄各有不同。其雅正淡远、柔婉深长之处,令人可思可咏”(《铜鼓书堂词话》)。
清·许昂霄:“可云蹙金结绣矣。(‘金沙’句)用锁骨菩萨事。(‘南楼’句)翻案法。(‘寿阳’句)一句中用两事。(‘问谁’二句)用邓夫人事。宋伯序《落花》诗:‘泪脸补痕烦獭髓,舞台收影费鸾肠。’换头三句,语意本此。(‘梦缟衣’句)一句中合用两事。此词亦微嫌用事太多耳”(《词综偶评》)。
清·陈廷焯:“梦窗《高阳台》一篇(《落梅》),既幽怨,又清虚,几欲突过中仙(王沂孙)咏物诗篇,是集中最高之作, 《词选》何以不录”(《白雨斋词话》卷二)。又:“梦窗精于造句,超逸处则仙骨珊珊,洗脱凡艳。幽索处,则孤怀耿耿,别缔古欢。如《高阳台·落梅》云:‘宫粉……阑干。’又云:‘细雨……春寒。’……《祝英台近·除夜立春》:“剪红情,裁绿意,花信上钗股。残日东风,不放岁华去。’又《春日客龟溪游废园》云:‘绿暗长亭,归梦趁风絮。’《水龙吟·惠山泉》云:‘艳阳不到青山,淡烟冷翠成秋苑。’……《点绛唇·试灯夜初晴》:‘情如水。小楼薰被,春梦笙歌里。’又云:‘征衫贮、旧寒一缕,泪湿风帘絮。’《莺啼序》云:‘暝堤空,轻把斜阳,总还鸥鹭。’《八声甘州·游灵岩》:‘箭径酸风射眼,腻水惹花腥。’又云: ‘连呼酒,上琴台去,秋与云平。’俱能超妙入神”(同上)。
近代·陈洵:“‘南楼’七字,空际转身,是觉翁神力独运处。‘细雨’二句,空中渲染,传神阿堵。解此二处,读吴词方有入处”’(《海绡说词》)。
近代·俞陛云:“起二句字字锤炼。以下‘野水’二句言山野之‘落梅’,‘黄昏’二句庭院之‘落梅’。下阕言‘寿阳’、言‘孤山’,皆用梅花故事以渲染之。凡咏落花者,每借花以怀人,此则但赋‘落梅’,虽词意凄然,正如《曝书亭词》所谓‘一半是空中传恨’也。但‘千里关山’句寓离索之思,‘叶底青圆’句发蹉跎之悔,兼有‘绿叶成阴子满枝’之感。论者谓梦窗言情诸作,皆为所眷彼姝而发,虽未必尽然,但此词当有所指”(《唐五代两宋词选释》)。
【总案】 此首咏物词赋落梅,前人评价极高。陈廷焯认为超过“中仙咏物诸篇”,“中仙”为王沂孙的别号。王咏物词能“隶事处以意贯串,浑化无迹。”(周济《宋四家词选序论》)本篇之所以犹能凌驾王作之上,应在其“清虚幽怨”这一特色。此词咏物,实为悼亡伤逝之作。通篇选用一个极美的意象——落梅。以花喻人,落梅喻逝者身世之凄悲、人物之清美,极贴切传神。“连环锁骨”与梅花花瓣、花枝形态颇有近似,使人益增联想,这类传说的引用能增作品之神秘色彩。“孤山”之典既与梅有关,又点出与此人所在之“西湖”有关。全篇灵思缥缈、悱恻缠绵,故被称为集中上乘之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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